“清明时节雨纷纷,路上行人欲断魂”,而今我也成了“行人”。我时常觉得雨是老天爷的眼泪,在我天马行空的想象中被赋予生命与意义。这早春的雨,不徐不疾,也不知不觉浸润了我的心。而那场晚春的雨,来的急,走的快,却将我的心滴穿了一处,留下一个小而隐秘的伤疤。
事情还要从前年春天说起,高中早早开学,我便带着行囊离开了父母身边。我想着等两个星期后放假,他们应该早就离开家外出务工去了。我和父亲总是会打电话,寝室是有电话机的,晚自习下了后,我熟练又快速的拨通了那串数字,“嘟——嘟——”很快就接听了,我们有时聊聊日常,有时就几句话“放学啦”“睡觉了”,却也很满足。但放假前的最后一通电话却不一样,他说要把家里的老房子修缮一下,今年应该不会走了,但他们总是要走一个的。我当时是有点惊喜的,因为自从上初中后,我和父亲见面次数就少了,只有过年那会可以团聚一下。
盼到放假,坐上回家的班车,临近下车我却接到了父亲的电话,父亲修外墙摔下梯子了。我脑子一片空白,下车后,我拖着行李箱往老房子那跑,就看见父亲坐在轮椅上,脸上还有伤,伤口上蹭的都是小石子。他是被路过的人发现躺在地上的,那房子的位置比较隐蔽,被别的房子挡住,也不在路口。
我哪面对过这种情况,亲戚让我回家拿换洗的衣服,等下去医院。后来救护车来了,我便又坐了近两个小时回了县城。去医院拍片了,有两处骨折,一处是手臂,一处是胯骨。我就只管接接水,买买饭,主要是陪伴吧,更多的就是亲戚照顾了。我待不了几天就要回去上学,等下次放假才能再来,好在母亲回来了。
就这样到了五一假期,父亲已经回来休养了段时间,手上打了钢钉夹板固定。5月1号晚上,我炒了几个菜,还帮父亲充了话费,他还说我回来前一天他胸口疼,去了医院,以为是结石,还开了药,就是药喝了还是痛。他总说天冷,身上也冷,还奇怪我身上的短袖,让我添衣。这样温馨的时刻当时只道是寻常,怎知世事难料!
隔天醒来,我从门缝看到父亲趴在床上,压着那只骨折的手,我当时只以为他还在睡梦中,没多想。直到后来才反应过来他其实平常起的挺早,起码不会到那时还在睡。我打算做午饭了,就去看父亲醒没醒,却没想到他永远醒不过来了。我喊,他不应。我摇,却摇不动。我突然将手放在他鼻子下,没有呼吸。他身上冷冰冰的,僵硬的。我的身体先做出了反应,泪涌了出来。我拨通了母亲的电话,她那时又出去务工了,父亲平常就由哥哥照顾,可那天哥哥一大早就出去工作,家里就两个人,我和父亲。后来村里的医生来了,亲戚也来了,哥哥也赶回来了。我第一次知道一个离世的人身上的重量,沉重的,也压的我的心无法呼吸。
我手上没有多少父亲的照片,仅有的几张也是多年前一时兴起我给父母一起拍的合影,还有平时模糊的偷拍。有张合影最后经过裁剪成了遗照,我透过遗照看父亲,发现父亲竟然已经老了这么多,也沧桑了许多。岁月是不留情的,它为父亲添上了更多的皱纹和白发。这笑盈盈的照片也成了我们最后的记忆。
几天后去祭拜,天有些阴沉,黄纸被点燃,晚春的雨就又急又猛的落了下来,我站在墓前,阴阳两隔,雨像是故意要将我看似平静的心激起一圈圈涟漪,奇了怪,伞握在手上却没有撑开,耳边是雨声还有母亲的哭声。哭声好似有种穿透力,将我的心撕开一条缝,让雨尽情的将心渗透。但爱是一把撑开的伞,母亲又怎么会忍心孩子被大雨淋透,我就撑着伞站在母亲身边。下山时,天放晴了。
我常想如果,村医说父亲可能是心梗,如果那天在医院详细检查,如果我那天没有熬夜,如果那天我能够早起感知到一墙之隔的父亲的情况,如果我能多陪陪他,是不是一切就不同了。但世上没有如果,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,逝者已矣,生者如斯。我也该向前看,继续生活,珍惜当下,多关心陪伴亲人,不要留下遗憾。